永恒法则/Eternal Rule 序

聪明人不会自找麻烦。
Cecil对这句话深信不疑。
一个高他一头的混混将他摁在吧台上,身上烟草混皮革的气味令他无意识地皱紧了眉头。一分钟前一个高脚酒杯砸碎在他的眉骨上,碎片划破了眼角的皮肤,而现在任何一个轻微的面部动作都会让更多血液流进他的眼睛里。一把上满子弹的M9手枪在离他大约三米远的位置,被一只颤抖着的手握着,保险没开。
Cecil翻了个白眼。
如果一时的失误会给一名经验丰富的猎人带来一整个寒冬的饥饿,那么他必然会花一个夏天的时间向森林要回自己的猎物。对于Cecil来说,脸上多一道不断往外流血的口子算不上什么,真正令他感到恼火的是地上那一堆闪闪发光的玻璃碎片和洒了一地的酒液。
他的职责是让它们待在正确的位置,而不是地上。
头顶上的磨砂灯罩将灯光过滤成了不那么明亮的琥珀色,Cecil眯起眼睛,一团黑影由小变大。
他飞快地翻身躲过砸向自己鼻子的拳头,闪到对方右侧,顺势拽过那只捏着自己领口的手,猛地将其反方向一折,伴随着“咔啦”一声传来的是那个自以为占上风的蠢货杀猪般的惨叫。
Cecil将其反手压在吧台上——就像他之前所遭到的待遇那样,然后揪住那人的头发,将他的脸像抹布一样蹭过整个台桌,撞向已经一片狼藉的酒架。
可能是被玻璃碎片割疼了,那菜鸟混混不知哪来的力气怒吼着推开Cecil,跌跌撞撞地又挥出了一拳。然而酒保的火气比他小不到哪去,他毫不费力地躲过那一拳,提起膝盖给了那个醉汉般东倒西歪的敌人下腹一记重击。后者痛苦地发出一声呻吟,捂着肚子缓缓跪在了地上,先前的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
“聪明人不会自找麻烦。”Cecil整了整领子,试着装出一种长辈才会有的语气。事实上,他只是觉得用一种老妈告诫自己不听话的儿子“不要把早餐吃得到处都是”的语气说这句话会更帅气,尽管这令他显得像个恶霸而不是英雄。
Cecil确信自己算不上什么恶霸。但是当他遗憾地发现领口的扣子消失了两颗的时候,又转回去踹了地上那个狼狈的混混一脚。
这时Cecil终于想起了被自己遗忘多时的另一个麻烦。他抬起头,发现不远处那个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的金发胖小子还握着那把枪,嘴张得能往里塞下五个鸡蛋。这可怜孩子的双腿和他的手以同样的频率发着抖,没有尿裤子或许是他能做到的最好。
Cecil取下那把从头到尾没派上任何用场的手枪,把弹夹取下来,又把枪还了回去。
“没开过枪吧。”
对方拼命摇头。
“希望你永远用不上它。”
“还有,以后离你那几个愚蠢的朋友远点。”
话的最后一个音节还没飘远,那小子原来站的位置上已经空无一人了。
酒吧里就像一群犀牛刚刚过境那样乱作一团:该打翻的东西都打翻了,该逃跑的客人早跑光了。剩下的是几个在门口看热闹的路人,冲着落荒而逃的挑事者发出一阵哄笑。
他们会津津乐道地将今天看到的事讲给其他人听,将它当成茶余饭后的笑话。他们会说起一个愤怒的酒保,会提及两个找错麻烦的混混,还会顺便插入介绍一下引起这场争斗的无名人物——那家伙刚打起来就跑得无影无踪,把自己的救命恩人抛在了脑后。
这不是第一次,更不会是最后一次。Cecil找来扫帚开始清理地上的碎片。他早已面对过更糟糕的情况,比如说被一群端着自动步枪的黑手党重重包围,或是夜间在无政府地带躲避几名叛变军人。这些麻烦都是他自找的,最终给他带来的后果也从来不会愉快。
他将碎片倒进垃圾桶,又用拖把和抹布把溅上血液和酒液的地方清洗干净。
把这一次小小的意外跟之前那些对比,估计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他要是为此给酒吧老板打电话甚至都得不到一句安慰。
但是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久到英国国旗重新飘扬在白金汉宫的窗台之间,Cecil回忆起自己的青年时代,第一个画面却总是这一天:
酒吧里到处散落着酒瓶和玻璃杯的残骸,几张桌子被掀翻在地上,一个狼狈不堪的混混塌着一边肩膀跌跌撞撞地逃出门外。
没有哪个作家会蠢到用这样的场景当作一个爱情故事的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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