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雷家书】【莫扎特/傅聪】凋零

想了想还是把三年前腿的东西发出来
应该是世界上唯一关于这cp的同人

*引用《傅雷家书》原文注意*
*避  雷  注  意*
*这个人不会写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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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被淹没在经久不息的掌声中。钢琴家起身面对台下的观众,郑重地鞠了一躬,第二波掌声很快汹涌而来。那个黄皮肤黑眼睛的钢琴家似乎张了张嘴,却还是没说什么。他脸上没有半点神采,眼里是无法掩藏的痛苦,似乎全世界的喝彩都已经与他无关。

从波兰音乐学院毕业的一年以后,我在伦敦的夏季音乐会上偶遇了傅聪。时隔一年,他竟已经消瘦得不像他了,脸色也是令人担心的惨白。更令我担心的是他之前从未在我面前显露出来的痛苦神情。演出结束后我和他打招呼,他也只是紧锁着眉头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已经是晚上十点了。我不想打扰这位忧郁的老同学,也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只能转身离去。然而让我没想到的是就在我即将跨出剧场大门的那一瞬间,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是傅聪,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我险些摔倒。
"能帮我个忙吗....."
他的声音很虚弱,轻得几乎听不见。
"怎么了?"我扭头去看他的脸,却看到了他嘴角鲜红的罂粟花瓣和脸颊上已经干涸的泪痕。他慌乱地伸手想遮住自己的嘴,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花瓣顺着他整齐的西装外套往下飘落,最后定格在已经散落着四五片花瓣的地毯上。

对于一名钢琴家来说,演奏乐曲或许是他表达情感的最好方式,更甚于语言。傅聪告诉过我,当一首百年前的乐曲被再次奏响,那么作曲家与演奏者的心便会牵动在一起,哪怕其中相隔几百年的距离。
我面前正坐着这样一位安静的钢琴家,他的手指灵活地在黑白琴键之间跳跃、起舞,他的神情肃穆却充斥着悲伤、他的脚边落满了花瓣:象征热恋的红玫瑰,象征追忆的蔷薇,象征爱慕的向日葵,以及象征死亡的彼岸花.....莫扎特的安魂曲从他的指尖流泻而出,每一个音符都沉重而又绝望,就像是将死之人在生命最后一刻的诉求。

傅聪的住处随处可见的是花瓣,几乎每走一步都可以踩到几片。然而并没有人去打扫它们,因为这座公寓唯一的主人正坐在钢琴前着魔般敲击着琴键。我坐在沙发上,之前就被告诫过不可触碰那些花瓣,于是我能做的也只有闭起眼睛,试着去体会傅聪此时此刻的心情——尽管我知道没有人能体会。
傅聪对莫扎特的情感于我而言并不能用语言来表述,而他每次谈起莫扎特时眼睛里闪动的那种向往早已使我心领神会。因此每当他在琴房里关上一整个下午,不闻不问,只是将莫扎特的曲子一首首演奏下来的时候我都会静悄悄地站在旁边。记得那时的光芒勾勒出他脸颊的轮廓,他始终是笑着的,笑容里洋溢着幸福。他大概正在和所爱慕的那位大师对话吧,我这样想。然而过往的回忆渐渐变得一片焦黄,与现实中那个紧锁眉头虚弱无比的身影重合在一起,最后一丝幸福的神情还是消散在了冰冷的现实之中。
与此同时,乐曲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令人心惊胆战的咳嗽声。我猛地睁开眼睛,冲过去扶起已经跌倒在地上的傅聪。他每咳一声就会有几片花瓣缓缓落下,我拍着他的后背,但丝毫没有使花瓣的数量减少。看着逐渐变得血红的地面,我忽而发现除了彼岸花之外已经没有另一种花瓣了。
"那些掌声...不是给我的。"傅聪几乎是刚一开口就被满溢的花瓣堵住了嗓子,又是一阵痛苦不堪的咳嗽。
"沃尔夫冈...它们....属于他...."
"别说了。"
"...太远了...我和他...."
我似乎感觉到了他无法呼吸的痛楚。但我明白真正使他痛苦的其实不是令他窒息的花瓣。
爱。
是爱。
单方面的爱。
永远无法得到满足的爱。

莫扎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脑海里飘荡的仍是这首尚未完工的《安魂曲》。他当时怎会想到后世的一位年轻人竟会这样执着于这首作品,执着到废寝忘食,执着到日夜不休。
而那个年轻人对他的爱慕之情不知何时已经转变为了无法避免的更深的情感,他对于离他更近的渴望,最终引向相思成疾。
如果相思的对象是一个已经死去上百年的人,那么这种病将会成为不治之症。随着时间推移,痛苦将逐渐扩大而变得无法承受,最终一切的痛苦都随着死亡而终结。
只有死亡能使他们相遇。

根据傅聪的请求,我在去年深秋的时候住进了他的公寓。最近的天气不知不觉又开始转凉,走在路上也会感到寒意透过风衣侵入骨髓,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我跨进门,将门关上,然后把自己的大衣挂在傅聪的衣帽架上。我径直走到桌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撕开那封和往常一样包装精致的信,将信纸展平。信中的字迹十分规整有力,毫无疑问出自一位处事严谨的智者之手。
我反复将信逐字逐句看了三遍,终于还是难以抑制地开始掩面痛哭。

1956年2月29日夜
       亲爱的孩子:
       昨天整理你的信,又有些感想。
       关于莫扎特的话,例如说他天真、可爱、清新等等,似乎很多人懂得;但弹起来还是没有那天真、可爱、清新的味儿。这道理,我觉得是“理性认识”与“感情深入”的分别。感性认识固然是初步印象,是大概的认识;理性认识是深入一步,了解到本质。但是艺术的领会,还不能以此为限。必须再深入进去,把理性所认识的,用心灵去体会,才能使原作者的悲欢喜怒化为你自己的悲欢喜怒,使原作者每一根神经的震颤都在你的神经上引起反响。否则即使道理说了一大堆,仍然是隔了一层。一般艺术家的偏于intellectual,偏于cold,就因为他们停留在理性认识的阶段上。
       比如你自己,过去你未尝不知道莫扎特的特色,但你对他并没发生真正的共鸣;感之不深,自然爱之不切了;爱之不切,弹出来当然也不够味儿;而越是不够味儿,越是引不起你兴趣。如此循环下去,你对一个作家当然无从深入。
       这一回可不然,你的确和莫扎特起了共鸣,你的脉搏跟他的脉搏一致了,你的心跳和他的同一节奏了;你活在他的身上,他也活在你身上;你自己与他的共同点被你找出来了,抓住了,所以你才会这样欣赏他,理解他。
       由此得到一个结论:艺术不但不能限于感性认识,还不能限于理性认识,必须要进行第三步的感情深入。换言之,艺术家最需要的,除了理智以外,还有一个“爱”字!所谓赤子之心,不但指纯洁无邪,指清新,而且还指爱!法文里有句话叫做“伟大的心”,意思就是“爱”。这“伟大的心”几个字,真有意义。而且这个爱决不是庸俗的,婆婆妈妈的感情,而是热烈的、真诚的、洁白的、高尚的、如火如荼的、忘我的爱。
.........

我平复了一下情绪,在写字台上铺开一张崭新的信纸,如往常一样用傅聪的字迹开始回信。
窗外的黑色曼陀罗花已经开了。我不知道是谁将它们种在那儿的,但是也绝不可能是傅聪。

"不可预知的死亡和爱,绝望而孤独的爱。"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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